「我沒想要活很久，只想盡力配合醫師治療，看看能不能撐過這幾年，等到兒子大學畢業，要不然我不放心。」68歲的阿保叔（沈宗保）坐在租屋處門口，氣息微喘，望著60歲越南籍太太阿順嬸與19歲、大一兒子小燁，合力將釋迦裝箱上架，眼神裡盡是歉疚與不捨。夫妻原本種植釋迦販賣討生活，未料他去年11月發現罹患第4期肺癌，已無力到果園做粗活，只能向盤商批貨做生意。他無奈地說，釋迦的產季快結束了，「接下來真的不知道錢要從哪裡賺了。」

阿保叔一家的租屋處是一間位於省道旁的簡陋鐵皮屋，門口貨架上擺著一箱箱釋迦。小燁去年9月到外縣市住校讀大學，趁著連續假期返家探視罹癌的爸爸，也幫忙媽媽張羅生意，只是省道上車輛來來往往，卻少有人停下光顧。阿保叔說，他年輕時擔任拖板車司機助手，全省東奔西跑，搬貨卸貨，一路做到約40歲那年，老家父母身體漸差，他索性回鄉，與手足共同承擔照顧責任，當時在大弟繼承的祖傳農地與向國有財產局承租的共約2甲山坡地種起釋迦，自產自銷。約20年前經親戚牽線，與越南籍阿順嬸相親結婚，育有獨生子小燁，一家3口在外租屋，靠夫妻倆合力種釋迦過日子，平均年收入約40至50萬元。日子雖不寬裕但穩定。

68歲阿保叔（左）罹患肺癌第4期，他為讀大一的兒子小燁（右）和越南籍60歲太太阿順嬸堅強抗癌。韓旭爾攝

阿保叔說，父母已在2年多前相繼過世，家有6名手足，其中1人往生，他排行老大，大弟雖住得不遠，但兄弟倆從小感情不睦、彼此少說話，「大弟如今已退休，說到錢他也是沒辦法。」阿保叔的二妹阿卿說，手各有家庭，「我們幾個兄弟姊妹經濟壓力都很重，我做醫院看護，照顧過的重症病人很多，大哥雖然病重，但醫療上很多事情說不定，還是鼓勵大哥勇敢抗癌，看看能不能跟癌細胞和平共處。只是我有些貸款債務，經濟上幫不了大哥什麼忙。」

阿保叔嘆氣又說，去年8月颱風來襲，果園損失不少，收成比往年差，「原本就做好這一年日子會很辛苦的心理準備」，沒想到自己在11月又發現罹癌，又多了治病的開銷。他罹癌後體力大不如前，無力繼續務農，太太也無法獨自扛起農活，近幾個月只能向盤商批購釋迦，在租屋處擺攤零售，平均每月實賺1萬多至2萬餘元。太太偶爾做別人釋迦園的雜工和農產品包裝零工，只是接工機會不多，每月收入僅數千元至1萬餘元，「但光房租每月就要10500元。」阿保叔苦笑說：「自己種、自己賣，收入比較穩定，但現在只能跟人批貨，有時釋迦賣完，別人不肯出貨，我們就沒辦法賺錢。」眼下釋迦產季將結束，需待8月才再有收成。

在外縣市讀大一的小燁（右）趁著連假返家探視爸爸，也幫媽媽嬸處理釋迦攤雜務。韓旭爾攝

提起自己的發病情況，阿保叔說，他49歲才結婚，自認雖有年紀，但應該還可以照顧兒子到大學畢業、能夠獨立。本身有幾十年菸齡，約2年前開始偶爾咳嗽，只當是抽菸的後遺症，沒有多加留意。去年4月咳嗽加劇，雖多次前往附近診所就醫，卻一再被診斷為感冒或慢性支氣管炎，服藥稍有改善便繼續撐著。直到去年10月，感覺呼吸開始困難，整夜咳到睡不著，才到市區大醫院檢查。「打了顯影劑，照了電腦斷層，醫師說肺部長東西，應該是不好的，建議趕快轉診到外縣市的醫學中心。」阿保叔說，去年11月到醫學中心看診後確診為第4期肺癌，腫瘤過大無法手術，醫師幫忙申請健保免疫療法並獲核可，今年3月起每3週同步進行化療及免疫治療，「醫師也沒說要打多少次。」

阿保叔說，為了不讓太太跟著他耗在往返醫院的車程上，如果體力還可以，總是獨自搭火車再轉計程車到醫院回診治療。去年12月底，他才下車走到月台，人便昏倒在地。「有人叫救護車把我送醫，醫師說肺部感染很嚴重，住院期間還惡化成敗血症，前後治療了1個多月。」阿保叔說，以前家裡什麼事都由他處理，太太除了跟他去果園工作，平時很少出門，「萬一我不在了，剩太太和兒子怎麼辦？怎麼維持這個家的生活？」還好那次撿回一命，只不過現在很容易喘，也容易疲勞。

採訪時，阿順嬸就坐在一旁，想開口說話，但中文不流利，只擠得出零碎的詞句。她說：「希望老公身體……一天一天好，我們能……一天過一天……這樣就很好。」她眉頭緊皺，又說，以前家裡大小事都靠先生決定，「我不會叫賣……不會開車載釋迦，沒有他，我怎麼辦？」阿順嬸眼眶噙淚，語塞無法再說話，低頭繼續整理手邊的釋迦。談到兒子，她說：「兒子很乖，剛上大學……就說要去打工……付自己的吃飯錢，不用跟我拿錢。」

罹患4期肺癌阿保叔每3周到醫院做門診化療及免疫治療。（家屬提供）

在外就讀大一的小燁說，他知道家裡經濟一直不是很好，「原本想申請助學貸款付大學註冊費，但爸擔心我還沒出社會就背債，先拿出要買農藥、肥料的錢幫我付了3萬多元學費和宿舍費。」去年9月開學不到1個月，他便開始利用晚上和假日到百貨公司美食街打工，每月收入約1萬餘元，僅夠支應自己的生活開銷。小燁又說，剛開始爸爸沒有告知罹癌，「直到去年12月底，他感染肺炎，一度病危，我跟媽媽到醫院聽醫師說明病情，才知道爸爸病得這麼嚴重。」小燁說，身在外縣市，「我不在家，還是會擔心爸爸突然有什麼事，媽媽又不知道怎麼處理，一想到這個，心情就很焦慮。」

小燁提起之前跟著爸媽上山到果園做人工授粉的回憶，他說：「天還沒亮就要起床，山上一片漆黑，有點危險，工作又很累，爸媽為了養家很辛苦。」小燁說：「希望爸爸能夠加油，等身體好一點，我們全家能一起出去走走。」阿保叔聽完，望了兒子一眼接著說，他對兒子的期望其實很簡單，「希望他大學畢業後，能找份穩定的工作，不要像我做這行，辛苦又賺不到什麼錢。」 

當地村長說，阿保叔一家平日生活單純，但這條路上賣釋迦的人多，競爭激烈，客源有限，「如今先生重病，外籍太太中文能力有限，隨著產季結束，她做農務零工的機會不多，收入相當有限，孩子還在念大學，真的很辛苦。」

當地慈善基金會執行長表示，經由志工通報得知阿保叔家境，他因國保保費欠繳，雖已年滿65歲，但無法請領老年年金，「現政府低收入戶扶助申請中，近期獲全聯慶祥基金會等2間慈善單位補助急難金共3萬元，本會也提供1萬元急難金。」只是阿保叔後續療程漫長，目前僅靠太太做零工月賺1萬多元，房租需10500元，不敷生活及醫療營養品開銷。蘋果慈善基金會獲悉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襄助紓困。（韓旭爾／綜合報導）

讀大一的小燁利用課餘到百貨公司美食街打工。韓旭爾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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