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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說不定哪天阿智就突然醒過來，還能再開口叫我一聲媽！」醫院病房裡，73歲玉妹婆（鍾玉妹）疼惜撫著兒子阿智有明顯手術疤痕的頭部，又幫忙輕揉手腳、活動關節，病床上的57歲阿智（鍾守智）仍舊閉眼沉睡，只有偶爾大聲喘息幾聲，有時右手腳反射動作微移。玉妹婆慨嘆，兒子去年（2023）11月中突然腦中風，送急診緊急動開顱手術，「當時醫生說腦出血很嚴重，如果能救回來，狀況也不好，聽到情況不樂觀，可能很多人會放棄，但我這個當媽媽的不能，只要還有機會，我一定想救，沒想到開刀後就沒再清醒。」

未婚的阿智中風後，原本今年1月已出院安置機構，不料才過1個多禮拜就因泌尿道感染再次住院，記者訪視時，他還在醫院治療。玉妹婆說，多年來母子兩人租屋同住，先前阿智中風住院治療期間，要管灌、抽痰及供氧，還要時常翻身拍背，「我實在顧不來，那時還好醫院社工補助7成看護費和醫療費，我其他2個兒子陸續出了2、3萬元補差額，才能應付開銷。」

中風阿智（右）需長期安置機構，他因泌尿道感染住院，7旬老母玉妹婆探視照顧。韓旭爾攝

玉妹婆又說，今年初阿智要出院時，醫生建議需安置機構接受專業照護復健，他身上有氣切、鼻胃管和尿管，願意收住的機構不多，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護理之家安置，每月安養費要4萬元，還好前21天算政府長照喘息服務不用錢，「我正想辦法為他下個月機構費用找錢，沒想到他又住進醫院來」，這次阿智病況尚穩，可以聘請一對多看護，「我一有空就來看看他，幫他按摩、跟他說說話，看護費雖醫院社工申請院內基金補助一半，但每日也要400元，對我還是壓力很大，但總不能放棄不管，再苦再難，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要撐到底。」

陪同記者一起訪視的當地社福中心社工說，阿智正在做身障鑑定，核可後再申請低收及托育養護補助，「上限可補助每月2萬1000元，但每月還是需要付差額1萬9000元，如果有回診就醫，交通費又要另計，醫院社工已協力部份醫療看護費及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，社福中心也會同時轉介其他民間資源申請單筆急難金共助。」

記者再到玉妹婆家租處探訪，見客廳角落堆放幾籃生薑、青葱和木耳等蔬菜。玉妹婆回述，年輕時有第1段離異婚姻，與前夫生下阿智，50多年前離婚時，「阿智才3歲多」，早年靠做工廠作業員掙錢養兒，幾年後她再婚，再生下2子，但她與先生感情不睦，約15年前與夫分居至今，如今次子、參子各自結婚成家，近10多年她與未婚的阿智相依租屋生活至今。約3年前娘家喪偶的63歲妹妹阿美也搬來同住，她自己擺地攤買菜掙錢月賺1萬多元應付自身開銷，「沒想到阿智中風才過1個多月，妹妹也中風，還好她沒有阿智那麼嚴重，意識清醒，但左手腳沒力，正住院做復健，出院後她出嫁外地的女兒會接去照顧。」

玉妹婆正分裝她擺地攤販賣的生薑。韓旭爾攝

玉妹婆說，過往阿智做建築綁鐵零工，再加上她做採荖葉零工、擺地攤賣菜，每月母子共約3、4萬元，尚可租屋度日，「阿智雖脾氣不好，有時愛喝幾杯，但對我很孝順，在外面做工時，常打電話問我『有沒有想吃什麼？』，他順便買回家。家裡的房租、水電費也都是他在負擔，我每月才賺1萬餘元，用來買菜、買日常用品，加上自己有心臟病、高血壓和關節退化毛病，需定期回診拿藥，這也要花錢，差不多就沒了，若不夠用向阿智開口，他身上沒錢也會借來家用。」阿妹婆苦笑說，過往日子不算寬裕，「但阿智病倒前，我也沒有什麼煩惱，現在他不在家，我等於一無所有了。」

玉妹婆又說，阿智沒有高血壓、心臟病，去年11月出事那天氣偏低，但沒太冷，她早上6點多要出門做採荖葉零工前，「本來想順便叫阿智起床準備做工，叫了好幾聲他才含糊回應說還想睡，我以為今天沒人叫工，可以睡晚一點，但我工作時一直覺得心神不寧，中午不放心再回家看一看，發現阿智已經昏迷不醒，趕快打電話給小兒子幫忙叫救護車送醫。」玉妹婆說，術後一度命危，「1隻腳都跨過鬼門關了，當時只要加護病房探視時間一到，我就去看他，跟他說『你睡好久了快點醒來、不要丟媽媽一個人、媽媽很想你…』這一些話，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，但病況越來越穩定，只是現在仍昏迷不醒，希望能有奇蹟，能早日甦醒過來。」

玉妹婆有高血壓、心臟病等慢性病，需長期服藥控制。韓旭爾攝

面對如今處境，玉妹婆有空做出門擺地攤賣菜，只是收入光付每月1萬2000元的房租就很吃力，如今阿智安置機構養護費就算扣除低收托育養育補助，每月尚有1萬9000元自付額，「光想到這錢，我真的煩惱，但阿智現在只剩我能依靠，我不能倒，盡量讓自己忙一點，才沒時間去想有的沒的，但我這陣子我賣菜，有時醫院電話一來，說阿智要做治療、需人簽名，我就只能收攤趕去醫院，有些菜賣不完，2、3天就爛掉了，有時還要躲警察也不能賣，真的賺不到什麼錢，可是我這年紀，還能做什麼呢？能做盡量做，做到我眼睛閉上，看不到為止。」

玉妹婆參子阿志說，他與大哥阿智雖同母異父，但3兄弟感情不錯，「真沒想到大哥會突然中風倒下，而且這麼嚴重，很希望他能醒過來。」阿仁說，他在垃圾焚化場做事，每月掙3萬元養讀國中兒子，二哥則是做飯店房務撫養3子女，兄弟兩平時共給媽媽每月6、7000元生活費，「上次大哥住院時，我和二哥已盡力籌措2、3萬元付醫療看護費，已難有餘力支應大哥的長期照護機構費。」

醫院社工表示，玉妹婆和阿智共領老年年金、原民給付共8000多元，正協辦病人身障證明，也申請院內基金補助部份看護及醫療費，病人往後需安置照護，屆時阿智的原民給付每月4036元就無法支領，靠玉妹婆賣菜、做採荖葉零工收入難敷醫病生活，經評估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。蘋果慈善基金會獲悉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暫紓急窘。（韓旭爾／綜合報導）

玉妹婆用機車載運要擺地攤販賣的蔬菜，準備到黃昏市場做生意。韓旭爾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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